此时此刻,审讯室里的三个人脸上都挂着诧异的表情。
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梁成龙问。
“混蛋!”曾鹏忍不住骂道:“你要装到什么时候?”
梁成龙还是很疑惑:“警官,我装什么了?”
“卫钧死了。”陆扬死死地盯着梁成龙。
“不可能吧,我前段时间摸他们住处的时候,还见到过他。”
“就在你请假回梓县的第二天,他被人杀了。”陆扬将脸慢慢凑近梁成龙,似乎想通过他的眼睛直击其内心。
梁成龙愣了,很快,他反应了过来,不停摇头:“这不关我的事啊,你们别冤枉我。”
“哼。”曾鹏冷笑一声:“有这么巧的事?你刚回来,卫钧就死了,然后你又找上何林峰家中,下周又是你哥的祭日。”
“我再怎么也不敢杀人的。”梁成龙看向陆扬:“咱们都是一个学校的,你帮帮我,我不想坐牢,我不想死……”
“你不想死?你杀卫钧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,他也不想死?”曾鹏怒目圆睁。
梁成龙快吓哭了:“警官,求你们别吓我,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我这两天想的也不过是弄点我哥的照片去吓吓他,再过分也就是偷偷打他一顿,我真不敢杀人啊。警官,我哥死了,我爹妈就我一个娃了,我被枪毙了,他们咋活下去啊,我不可能做这种傻事的。”
陆扬观察着梁成龙,没有急于开口。如果梁成龙在说谎,这事还好办。如果他没说谎,这事就棘手了,因为这意味着杀卫钧的凶手另有其人,只不过在时间上刚好和梁成龙的计划撞到一起了。
“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问题,行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父母?”曾鹏还在连哄带吓地套梁成龙的话。
陆扬却突然想起了杜云德和何林峰两人,昨晚一聚,他们二人衣服包里都出现了与黑娃有关的物件。根据多年的刑侦经验,陆扬推测他们当中有一人有问题。
如果梁成龙的话属实……同学杀同学,陆扬不敢再想下去。
“真的不是我……”梁成龙哭丧着脸,像是灵光一现:“你们说我杀人,总要拿出证据来,别想几句话就定我罪。”
“哟,你还有点反侦查意识啊。”曾鹏瞪着他,想着卫钧遇害的现场什么线索都没有,更是来气。
“你回县城第二天晚上七点到九点期间,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,可有证人?”陆扬沉着地问。
“我……”梁成龙陷入回忆:“我就在出租屋里想着怎么报复何林峰啊,对了,我叫了份外卖,外卖员可以帮我做证。”
曾鹏问了相关信息后,让陈飞立即联系外卖公司对这事进行核实。
“你知道卫钧住在哪里?”陆扬问。
“知……知道,我早就打探好了,这事又不难。”
“咱们曾都在江安中学就读,虽然不是同一个年级,更不是同一个班,但江安中学不大,每天在里面晃**,彼此眼熟也正常。我对你也有点模糊的印象,我要问的是,除了你哥以外,你还认识有我们班的同学没有?”
梁成龙摇头:“我只听我哥说起过几个人,这不算认识吧。”
“那么,你也不认识卫钧吧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你只是偷偷打探他的住址?有没有接触过他?”
梁成龙没有马上回答,而是看着陆扬,琢磨着他话里的深意。
“回答我!”陆扬加重了语气。
这期间,曾鹏站在一旁看着。他抓梁成龙回来就开始了审讯,陆扬还没机会和他沟通上午对梁小芳的调查情况,所以他不知道陆扬葫芦里卖什么药,也就没有插嘴。
“没……没有接触过啊。”
“那你上周怎么跑到他家里去了?”陆扬猛地一吼,梁成龙的身子都抖了一下。
“不……”
“要不要我叫梁小芳来和你对质?”陆扬是真动了气,这起案件的复杂程度一次次超出了他的预估,也将他的同学们一步步越拉越深,他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,异常沉重。
梁成龙脸上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,终是松了口:“我是去过。”
“去做了什么?”陆扬重坐回椅子上:“你的态度让我很生气,我说了,就算你什么都不说,我们也会查得水落石出,你这样像挤牙膏似的浪费我们时间,我不会让你好过!”
“你他妈演戏还演上瘾了是吧?”曾鹏听明白了个大概,也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我说,我说,我那天去和卫钧吵了一架。我这不是听你们说他死了嘛,我怕牵连进来,就,就撒了个谎。”梁成龙咽了口唾沫,继续说:“我是第一个找他的,那天我刚找到他家,碰到他和他老婆回去,一时热气冲头,就敲门进去了,我问他我哥的事,他什么都说不知道,我很生气,就和他大吵了一架,说是他们害死我哥的。”
“你们动手没有?”
“没有没有。”梁成龙头摇得很快:“我压根就没想过和他们动粗,只是想给我哥讨个说法。”
“你们吵架时,他老婆在没在场?”
“他让他老婆进屋了。”
“吵完你就走了?”曾鹏问。
“是啊,他又不可能留我吃饭。”
“然后你又找到了何林峰的家?”
“对,对,摸清地址后,我就回公司了,上了两天班又请假回来办这件事。”
陆扬和曾鹏当然不可能轻易相信梁成龙,但他的这一番话,单从逻辑上来讲,又没什么大的问题。这时,陈飞推开门,将二人叫到门口处,悄声告诉他们,已向外卖公司证实,卫钧遇害期间,梁成龙的确叫过一份卤肉饭,是他亲自开的门,外卖小哥看了梁成龙照片后,可以确定就是他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能见到对方眼里的疑惑。随后,梁成龙又交待了他购买外卖员服装和二手电动车的事件,皆是有据可查。
可以说,在梁成龙到案之前,专案组对他是寄予厚望,也满以为随着他的落网,案件也就结了,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。
梁成龙被暂时关押,专案组开了个碰头会。
“他的话表面看没问题,可从他的态度来看,绝不是像他说的那样简单。”陈飞第一个发表意见。
“废话,肯定不简单。”屁伟说:“如果完全排除了他杀卫钧的可能,那我也觉得,他对此事不会毫不知情!”
“你是说他和凶手是一伙的?”王曼曼问。
“是有可能团伙作案。”陆扬也赞同,尽管他有些不情愿。
王曼曼看着他:“你又开始怀疑你同学了?”
“什么意思?”屁伟很感兴趣,他一直都对303室剩下的几人持有怀疑态度。
在征得陆扬同意后,王曼曼讲了杜云德和何林峰衣服包里发现东西的事。
“是何林峰有问题!”听王曼曼讲完,屁伟断定道。
“为什么?”陆扬问。
“梁成龙交待,他给何林峰泼血的时候,塞了张黑娃的照片,何林峰怎么没提起这件事?”
“这人肯定心里有鬼。”陈飞说。
“可如果他和梁成龙是一伙的,他们彼此的行为应该吻合才对。如此明显的矛盾,不应该出现。”陆扬摇头。
“有道理。”曾鹏接话道:“不过也不能排除这是他们故意为之,通过这种矛盾,来撇清两人的关系。”
“正反都说得通,那还怎么分析?”王曼曼无奈地做了个鬼脸。
“那杜云德呢?”陈飞看着陆扬:“他有问题的机率大不?梁小芳倒是说了,你们同学里,只有他去过卫钧家,也应该是对卫钧家里情况最了解的一个。”
“他和卫钧的关系最好,就算因为黑娃的事,也不怎么可能杀卫钧,还下了那么重的手。”陆扬回答。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啊。”陈飞说:“说不定他俩之间有什么其他纠葛呢,你们毕业这么久了,不可能对每个同学的经历都了解。”
陈飞的话说到了陆扬心坎上,的确如此,虽然大家初中时天天在一起学习玩耍、插科打诨,可毕业后就各奔东西,很少再有交集。如今二十多年过去,如果仍然用当年的那些关系去衡量每一个人的可疑性,是不严谨的。
“梁成龙只字不提他知道手表的事,也不知是真是假。”王曼曼叹了口气。
“假的,假得很。”屁伟说:“杀卫钧的凶手肯定知道手表的事,黑娃死了这么多年了,梁成龙一直没什么动作,偏偏在今年想通了,要给黑娃讨个说法,偏偏就和卫钧的死碰到一起,绝不可能是巧合,他肯定知道内情!我还是认为,他和凶手是一伙的!”
“有道理。”陈飞摸了摸他光光的脑门道。
“不过我收回刚才的意见,何林峰一直对黑娃死亡的真相讳莫如深,他不提照片的事,可能也是有所顾忌,怕我们知道真相,毕竟以他现在的职位,这事传了出去对他的影响还是不小的,我们可以试着把目光再放宽一点……”屁伟欲言又止。
“你还有其他怀疑对象?”曾鹏问。
“卫钧的老婆,我始终觉得怪怪的。你们看,她家里来了陌生男子,还和卫钧发生过争吵,没过多久卫钧就死了,正常人都会很快怀疑到这个男子身上,她却没主动说起这件事,还是我们问起才说的。”
对梁小芳,陆扬始终有着怜悯之情,也比较关照她。可对屁伟的话,陆扬无法反驳,因为这的确不合常理。
屁伟接着说:“你们另一个同学又在街上看到她和一个不认识的男的在一起,这也怪得很。”
“今天她主动承认了梁成龙去过家里的事,我们就没追问下去了,听你这么一说,她的嫌疑又大了起来。”王曼曼道。
屁伟就是这样一个敢于怀疑一切的人,其实每个刑警队都有这样一号人物,他们看所有涉案人员都是一副审视的目光,觉得每个人都有嫌疑。有些时候,最不可能的人反而就是真正的凶手,他们的被捕,靠的就是充满怀疑精神的刑警们不停探查的结果。
陆扬曾数次压下了心里冒出的全面调查梁小芳和其他同学的念头,并用梁成龙极为可疑来缓解这种情绪,如今梁成龙被查明不是凶卫钧的人,他就没理由再劝阻自己和同事们去做这件事了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