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仙鹤湾

2026-03-08 14:00作者:迟慧

小石头追赶着好奇,他们不知道,从昨天到今天,他们一直在向相反的方向走,离家越来越远……小石头的家人和邻里正在万分焦急地寻找着他们。

前面传来了嘎嘎、呱呱的叫声,又是一片苇洼,各种各样的水禽在游弋。小石头的眼睛闪着朝霞的光芒,他惊呼了一声:“啊!”

灰色的白枕鹤、白色的天鹅、褐色的野鸭、鲜艳的绿头鸭……一幅怡然自得的画面闯进了小石头的视线,他的脑子里有一架“照相机”,啪啪地拍着照。他真想把眼前的画面画下来,但他没有笔和纸,只好先存在脑袋里。

白枕鹤使好奇产生亲近感,它们和自己有几分相像。好奇走到白枕鹤身边,几只白枕鹤打量了它一下,就继续戏水捕食。好奇很快就融进了白枕鹤的小团体,好像它们认识很久了,它把头伸进水里自由自在地捕食。

好奇本来就是湿地的一分子,现在它回来了!

小石头也想走进水里,与它们一起玩,但他不能。

只要他一进去,各种水禽就会落荒而逃。他只能远远地站在岸边欣赏,水中的世界不属于他,属于好奇。很快,好奇就要长成成年丹顶鹤了。小石头的内心突然伤感起来,好奇在一点点地走远,最终会飞离小院,飞出小石头的世界……

小石头呼唤着好奇,好奇想起了小石头,它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白枕鹤,跟着小石头继续走。

前面传来嘹亮的鹤鸣,一声接一声,此起彼伏。

“好奇,前面有鹤群吗?”小石头说。

好奇的反应强烈,兴奋地扇动翅膀,抻长脖子不停地鸣叫。

“我们快去看看吧。”

小石头的话音未落,好奇已经振翅起飞,扔下小石头向着鹤鸣声飞去,小石头追赶着好奇……好奇飞落在鹤群附近,小石头藏在芦苇后面,透过芦苇的缝隙,他被眼前梦幻般的景象震撼了,脑子里迸出三个字:仙鹤湾!

小石头的心狂跳起来,这就是传说中的仙鹤湾吗?

在一片辽阔的苇洼中,百余只丹顶鹤在翩翩起舞。

有的舒展双翅,优雅地跳起;有的双鹤对舞,相拥旋转;有的双翅拍击,迎风屈展;有的屈背弯腰;有的引颈向天;有的扬翼追逐;有的水中滑行;有的龙腾虎跃;有的妖娆多姿……传说中的仙鹤湾正在上演着千变万状、精彩纷呈的群鹤之舞。

舞后的鹤群开始分散觅食,它们以家庭为小单位,鹤爸爸鹤妈妈带着一到两只小鹤觅食,仙鹤湾出现恬静温馨的景象。

好奇远远地看着鹤群,不敢走近它们。那些小鹤和它差不多大,亲昵地围绕在父母身边。父母则温柔地叨叨孩子的羽毛,或者把捕到的小鱼喂给孩子。好奇羡慕地看着小鹤,也想像那些小鹤一样依偎在爸爸妈妈的身边。说不定它的父母就在鹤群里,说不定那对带着一只小鹤的父母走失了一个孩子,说不定那个孩子就是好奇,它们相见却不相识……

亲亲密密的丹顶鹤家庭感动了小石头,他的脑子里突然跳出姐姐曾经说的话:爸爸妈妈爱孩子,孩子也爱爸爸妈妈。他一直不太明白“爱”这个字的意义,现在“爱”这个字发出光芒,照耀着他,他伸出手去摸到了爱。此时此刻,他特别想念爸爸妈妈,想拥抱他们,告诉他们:小石头也爱爸爸妈妈。

小石头发现了世界上最美的地方——仙鹤湾。后来他没有再见到仙鹤湾,长大以后,他一直在寻找仙鹤湾,仿佛那里是他的精神家园。

好奇没有勇气走向它的同类,它原本是属于这里的,可命运却把它送到人类的世界,这对它来说是祸还是福呢?小石头感受到它的忧伤,他想,等好奇长大了一定送它回到属于自己的家园。可到那时好奇就会离开他……小石头突然心如刀绞,难过得受不了。

好奇最终没能走进鹤群,它慢慢地退回芦苇**里,小石头抱住它,抽泣起来。好奇温柔地叨着他的头发,他们之间的沟通不需要语言。

直到鹤群飞走了,他们才清醒过来,小石头想到最重要的问题:回家。

小石头看着茫茫湿地,重新振作起来。

“好奇,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。”

小石头决定改变方向。走了一段路,他们在草地上发现了一只很小很小的野兔,它趴着不动,不停地吱吱叫。小石头抱起它,发现它的腿受伤了,他用力地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,把它的腿包扎好。小兔子缩在小石头的怀里,特别惹人怜爱,柔软的小身体贴在小石头的胸口,小石头的心暖融融的,他要帮助它。好奇也喜欢小兔子,用长嘴抚摸着小兔子。

“好奇,我们给小兔找点吃的吧,它一定是饿坏了。”

小石头挖了一棵野菜喂给小兔子,小兔子咔嚓咔嚓吃得很香,看起来有了一点力气。

“好奇,我们带它回家吧。”

于是在寻找家的路上,小石头的怀里多了一只小野兔,它是小石头第二个拥抱的小生命。它温热的体温传达着信任和感谢,带给了小石头力量,他感受到被需要的快乐,再也不害怕拥抱,他想拥抱更多的小生命。

“我们给小兔起个名字吧,叫跑跑行吗?我希望它跑得快。”

好奇叫了一声,算是同意了。

天高地远,云影低垂,一个男孩、一只小鹤和一只小野兔在空寂的湿地间行走,只有鸟叫声、虫鸣声、风吹草叶声、河水的流动声……

饿了,小石头就去采菱角,好奇去捕鱼虾,跑跑趴在草甸子上吃野菜。

离开家已经一天半,望着茫茫湿地,小石头感到绝望,眼泪扑扑地掉进了河水里。但当他看着小鹤和小兔时,责任感油然而生。他想,小鹤还没长大,小兔受伤了,必须把它们送回家。

小石头一头扎进水里,喝了几口河水。他振作起来,抱起小兔,召唤着小鹤,继续前进。

鸟鸣在芦苇中穿行,白云在天上飞,他们在地上走。不远处出现两只动物,一只长着鹿角,一只没有角。

“狍子!”小石头认出了它们,它们是一雌一雄。他是在《动物百科全书》上认识狍子的,听爸爸说它们是食草动物,性格温和。

好奇飞过去,抻长脖子叫了一声,算是问候了。狍子对丹顶鹤并不陌生,它们和好奇玩了起来。好奇飞到雄狍子的背后,调皮地啄啄它的大角,雄狍子转过身来,好奇呼啦一下就飞走了,狍子也不生气,低头吃草。好奇又去捣乱,飞过去啄啄雌狍子的耳朵,雌狍子甩甩头,好奇又去啄另一只耳朵,雄狍子见状来帮忙,用角去顶好奇,好奇一溜烟飞走了,它只顶到了空气。

小石头哈哈地笑起来,他尝试着走过去,狍子没有躲开,他们对视了片刻算是接受了彼此。好奇又来捣乱,两只狍子一起追它,小石头抱着小兔子跟在后面跑。

“小石头——”河水的方向传来声嘶力竭的喊声。

小石头站住了,他看到了熟悉的小船、熟悉的身影。

“爸爸!妈妈!姐姐!”

小石头向河边飞奔,小兔子在他怀里剧烈地颠簸……“小石头!小石头!”他们大喊着,泪如泉涌。爸爸拼命地撑着船,一向慢悠悠的小船变成了快艇,飞快地到了岸边,他们向小石头狂奔……爸爸跑在最前面,小石头一头扎进了爸爸的怀里,爸爸紧紧地抱住儿子,泪水淋湿了儿子的头发。随后妈妈和姐姐也抱紧了小石头,一家人抱在一起,呜呜呜地痛哭着。

好奇飞过来,悄悄地落在旁边,把头靠在他们身上。

两只狍子已经不知去向。

火红的太阳正在降落,余晖照在他们身上,落在草地上,落在河面上……一家人相互搀扶着上了船,爸爸撑着船远离了岸边,妈妈和孩子们相拥在一起,好奇在天空愉快地盘旋。

一只弱不禁风的小船,载着相亲相爱的一家人,变得越来越小,在辽远的湿地中像一枚小纽扣,正朝着家的方向游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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