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章 锦衣夜行

2026-03-06 23:06作者:千岁忧

当晚,阴沉了许久的天终于下起大雪,雪片抱成团铺天盖地落下来,整座京城一片白茫茫,处处难以行走。

寻园里一间温暖的卧房里,白莲儿仍陷在极深的噩梦里无法醒来,她仿佛还被困在南疆一处偏僻的山谷里,炽热的阳光照射着她已被晒伤的皮肤上,四处飞舞的虫蚁是她未曾见过的巨大,但凡被叮上一口没有几日消不了肿,这些都算不得什么,可怕的是山谷中处处都是尸体,她缩在一处浅浅的泥洼旁,抱着自己在低低哭泣。

不,一定不是她。

她可以为了逃出山谷毫不犹豫折断自己的腿骨,切掉身上伤口的腐肉,也可以为了活下去啃噬动物带血的生肉,如今却在哀哀哭泣,软弱不堪何其无用!

幸好噩梦很快结束,白莲儿睁开眼,还活着这件事并没有令她高兴,相反沮丧得恨不能立刻死去。那种每一次失去意识不得不闭上眼睛的无奈,似乎在提醒她命不久矣。

只是简单地坐起身便耗尽体力,白莲儿好不容易才平复气息,没有叫人。此刻距她昏倒在千佛殿已有两日,天道如何死的,薛娘子又如何自戕,奇剑如何带走她,她迷迷糊糊知道一些,可身上半分力气也无,什么也做不了。

这两日有人为昏迷中的她诊病喂药,只是主人却一直不曾出面。半生受人控制,再遭人杀弃,她的容貌性情都已经大变,此时此刻并不想见人。

“喵呜。”一只猫儿从帐边钻进来,抖抖耳朵,冲着她叫了几声。

她认得这只猫,是住在棠园的小姑娘所养,名字奇奇怪怪叫鱼儿,难道她又被送回了棠园?

她伸出手想摸它的脑袋,却被它躲开,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研究了许久,又凑近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舔她的指尖。一阵闷痛突然在胸口蔓延,她忍不住痛得摇摇欲坠,鱼儿警醒地后跳缩到床角。房门轻响,有人走了进来,不知为何只停在卧房外没有再往里走,鱼儿似是闻到熟悉的气息,迅速从**跳下,跑了出去。

眼见着那团白色的小东西从她面前消失,白莲儿嘴角微弯,外面响起了寻夜的声音:“鱼儿,你又乱跑,呆会儿回去不怕挨训吗?”

白莲儿嘴角刚现的那抹笑意突然凝固,他终于来了吗?这令她略有些紧张,听他说话的语调轻快,应该与鱼儿之间处得十分相得,就像是它的主人一样,总能令寻夜放松开怀,不像自己,带给寻夜沉甸甸地谜。

寻夜看了看里面,方才扬起的两分笑意消失,冲鱼儿摆手赶它走,鱼儿却倒在一张椅子里自己玩了起来。他站在卧房外,却不知是否该掀帘进去,里面的人一定已经醒来,可是该如何与她相对,他也不知道。

屋外雪花飞扬,屋内很暖,可一道帘笼将两人隔在了里外间,白莲儿的声音从重重垂帐中传出来:“不要进来,我……我们就这样说说话吧。”

多年未见,是因情怯,还是她不愿让他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样,都已不重要了,寻夜淡笑着道:“依你。”

说些什么呢?

从别后,忆相逢,几回魂梦与君同?

五年前的事仿佛是一场梦,那时他年少意气,为了白莲儿离开将军府,只觉为了心爱的女子什么都可以抛下,半月湖边一处小小居所,二人相守便心满意足。谁曾想好景不长,她只留下一句隐晦的诗句便不见了。他想过白莲儿可能去了别的地方,又或者嫁人了,生儿育女,也想过她是否遭遇什么不测,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饱受折磨,一时想她一时怨她,怜她念她,直到前日她一身是伤地倒在自己怀里。

思及那些难忘的过往,寻夜心里微痛,挑了张椅子坐下,先开口道:“这几年我一直在找你,心想只要你还活着,我都要找到你,如今终于找到你了,真的,挺好的。”

说是挺好,可她又哪里好了,里面的人儿半晌才道:“多谢你挂念我。”

终究是生分了,两人均觉对方陌生无比。

白莲儿轻轻地道:“五年前,我必须去做一件事,当时想着定是回不来的,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对你说。”

这是她欠寻夜的一句解释,他已听辰王说过,五年前她曾从他手上逃脱,那么必然是凶险万分。他沉默片刻,又问道:“后来呢?”

后来幸而未死,流落到很远的地方,很是受了些折磨。一定是心愿已了,白莲儿只觉被刻意压抑的难过和眼泪皆有些不受控制,她捂住眼苦笑道:“后来的事你想必已经猜到了。”

是的,寻夜猜到了一些,她为何执着于找出九叔等人,将其一一绞杀,定是亦有同样的经历,那样的事对一个女子来说,是如何的痛楚,他不该问这些的,想到这又自责起来,两人谁也没再说话。

过了会儿,白莲儿平静地道:“当时虽然从辰王手中逃脱,可是我身受重伤,昏昏沉沉间落入一伙恶人手中,等我醒过来的时候,已被送出京城,踏上了远去南疆的路上。”

一车弱质女子被凶恶的汉子押送去边远镇村,路上饱受折磨,越往南走越热,毒物也多,车上的女人有老有少,待到南疆地界,活下来的不足十人。原来这世间的炼狱不止一个,从前她以为逃脱母亲的掌控便是自由,如今才知她的宿命早已注定。从此,将军府的卫七少只能是一段不被提及的过往,她活下来的目的只有一个,便是将那些沾满无辜女子鲜血的恶人斩杀殆尽,哪怕造无尽杀孽。

她长长地叹了口气,接着说道:“到了南疆我才知道,那里的人多修习异术,有的邪僧法师会需要女子做血祭之术,便有人做起了这起生意,且我并不是头一批送来的,可见暗中必有人在操持,我便杀了不少人。”

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低沉,那样的遭遇恐怕是想都不愿意多想,寻夜不忍地道:“你若是累了,就先别说了。”

“不,你听我说完,以后我……不一定愿意说。”

或许也没有机会再说,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。这个念头在白莲儿心头闪过,她低下头,不去再想这件事。

虽然她杀了许多人,可也丢了大半条命,差一些便死在了那个山谷。足足养了一年多才能行走,拖着残躯回到京城后,先是找到已经疯癫的母亲,在兰亭阁藏匿起来。

“其实有一天晚上,我们见过。”

就是那一晚,寻夜记得十分清楚,便是那一晚街头偶遇,他追到棠园,却终于还是失去了她的踪迹,因此才刻意与尹初棠相识。

“母亲在临死的时候突然清醒了一会儿,要我去棠园找人,我不知道她要我找的是谁,到了那里发现空无一人。”后来她知道了,棠园里有锦衣故人,薛娘子与她出自同源,好端端地活着,与棠园那个小姑娘的母亲不无关系。

或许是听到棠园两个字,鱼儿坐起身子,认真地歪头听起二人的谈话。

接下来的事也不难猜,她顺着车上听来的一些线索,找到了茶商木广朋、秀才田重、守城门的小官杨光宏,还有京都府管民户籍册的苗泯峰,一点点接近真相,原来还有人在暗中扶持着九叔做事。她只能一个人暗中查找,常恨时间不够用,生怕哪一日旧疾发作再无法找出那些恶人,想起前两日的事,白莲儿感慨起来,“没想到奇剑会出手救我,那时候我杀了九叔,接下去想查清楚宝业寺是谁与他有勾结,可是奇剑却找到了我。”

寻夜点头道:“奇剑大人本是好意,朝廷一直没放弃过抓你们,他想找到你制止你以锦衣之名杀人的行为,会被发现。”

可是白莲儿哪会信,只当行迹暴露,不给奇剑说话的机会便想杀了他,两败俱伤后奇剑再也找不到她,白莲儿因此引发旧疾,时而昏迷时而清楚,躲在了兰亭阁的旧楼上。

“我倒是冤枉了他,我本以为会带着不甘,悄无声息地死去,多亏尹姑娘出手相救。”白莲儿曾暗中观察过尹初棠几次,只觉她小小年纪却活得如同一个暮气沉沉的老人,胆色倒不错,什么人都敢救。

寻夜笑了笑,道:“你也救过她,在辰王府。”

那回是俞净柔假托辰王妃之手,想给尹初棠下毒,是白莲儿发觉后示警,若是当时知道辰王是追杀锦衣死士的主事人,只怕她会先去先辰王。

提起辰王府,寻夜想起一事,说道:“辰王本派了人跟紧了我,想是还未放弃抓你,不过这两日城中大雪,倒与咱们行了方便,应十三布了许多迷阵,如今他信了你已伤重而亡,不会再有人来寻园的。”

“那样很好,多谢你。”白莲儿苦笑不已,没有辰王的追踪她便可以安心留在寻园了吗?不,她不该留在这里。

一声谢谢又令二人之间再无话说,关于锦衣案还有许多未解之谜,方如胜是如何死的,胡四儿的死是否也与白莲儿有关,李溁可是她替笛声落所杀,还有黄莺儿杀人案是否也是她所为,她数次杀人为何要先送去装着一件锦衣的古木漆盒,这世间还有多少锦衣死士的后人,五年前他们相遇相识相爱到底是少年人的冲动,还是多多少少有些真心……寻夜本有许多的话想说,有许多的问题要问,可现在同处一室,他只想逃走,逃到外面的风雪中,解衣狂歌大醉一场,醒后忘记所有。

恍惚记得有一晚,与她相约半月湖畔,四下里静悄悄,泛舟湖上如同行在云端,二人携手相对,那一刻但觉夜白天明,连呼吸声都是微微颤着,虽未饮酒,情已醉人。

那时候的他们,一定想不到几年后再相对却不敢面对,她不想,他亦怯,再难回到过去。

大雪下足三日终于停歇,白莲儿也随之不见,留下一个古木漆盒请寻夜送到棠园地,交给尹初棠。想来她另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,并不需要寻夜相帮便可逃过辰王的追捕。

沈玄冬升官了,部堂大人将他叫去好生夸了一通,觉得当个小小司狱十分浪费人才,便提调他做了法佐郎,日后可协理判案事务。他知道陈大人已与刑部通气,说此案已经具结,因与锦衣死士有莫大的关联,故此案最后只会被封贮存档,再无见到天日的可能。

沈玄冬不喜反忧,闭门将锦衣案的始末详详细细记录下来,呈给了部堂大人,自请去偏远州县巡察囚档,气得他爹沈翰林连呼不孝,眼看着妹子就要出嫁,他的亲事没着没落,竟为了一桩案子嫌上头给的结果不瞒意,闹脾气要出门远游!倒是奇剑对他的决定表示赞赏,世间的罪恶远远不止这一桩,他们还有许多实事可以做。

京都府这边亦忙得不可开交,人手严重不足,一是大雪封城,许多处民居受灾压毁,光是清点房屋受损及人数便忙不过来了。二是因宝业寺一事,查出了许多违背佛门的邪僧,玄真大师执法杖将许多和尚逐出寺门,交由官府严惩,牢里一时关了许多和尚,如今已经快关不下了。陈大人派人几次去请尹怀瑾,都没见到人,据说尹大人忙着哄女儿开心,再不愿管公事了。

也不怪尹怀瑾敢这么说话,就连辰王上门都被他挡了回去,门房传了老爷的话,说小主人便是被辰王气出来的毛病,怕见了他更加难受。辰王没发脾气,只留下许多礼物打道回府了。

这些事尹初棠一概不知,她自从宝业寺回来后,便有些怔怔地,除了吃饭睡觉,便只是发呆,似乎又如同在尹园时那般,失了心智,就连在棠园养伤的湛隐也不理会。尹怀瑾心中大恸,女儿长这么大,何曾流过眼泪,他好不容易才活泛起来的棠儿,怎地又成了这模样,早知道便依她所求,想做什么便做什么。不对,就是依了她查案一事,才会见到薛娘子惨死,棠儿幼时虽不言不语,可见到飞鸟蝴蝶遇雨,就会招呼它们进屋躲避,如今薛娘子死在她面前,难免心中伤痛。

寻夜与沈玄冬没再出现,如今只有鱼儿陪伴着她,若是它会说话就好了,尹初棠摸摸它的头,继续看窗外雪地上雀儿抢食。

薛娘子在的时候,服侍她尽心尽力,如今死了,她一直在想,为何在此之前没去景家老宅再见薛娘子一面。如今薛娘子去了,是否如佛经所云,生死皆苦,尘归尘,土归土,她已经解脱了。

玄真大师受湛隐所托而来,没有对她讲佛经道理,而是问了一个问题:“小施主,可还记得大兴善寺的天智?”

尹初棠终于将呆滞的目光收回来,看着他吐出几个字:“天智不是好人。”

玄真叹了一声道:“天智大约是受了天道蛊惑,才会相信邪术有神通之能。”

这么说当时那几个少女的便是祭品了?不过却被尹初棠和鱼儿无意中撞破,薛娘子因她被吓晕过去,一怒之下杀了天智并放火烧了大兴善寺,想到薛娘子,她心头犯闷,低下头不说话,用手指戳着鱼儿毛毛软软的身子,鱼儿无辜地看着她。

“佛家有三毒,贪欲、憎恨、愚痴,任何一种都足以令人沉沦苦海,不得解脱,天道痴于画,继而贪,后犯了嗔念,天智比天道更受陛下信重,天道知他一直向往大乘佛法所以投其所好,诱他犯戒作恶,唉,也是报应。”玄真一直认为,出家人回归山林修行传教方是正理,混迹红尘终会使他们忘却清规戒律。

世上的人哪个不贪、嗔、痴,所以佛家向来主张净心、慈心、慧心破除三毒,更重要的是有颗善心,方可有善报。

玄真怕她在薛娘子惨死这件事上犯痴,便问她:“小施主恨辰王吗?”

尹初棠知道,自她回京后薛娘子一直避开了与辰王打照面,想是认得辰王,临死前焚毁面容是为了不让辰王认出来。

若是辰王不曾出现,薛娘子未必会死。

恨一个人对尹初棠来说,是一种非常陌生的情绪,她说不清楚,想了想仍摇摇头道:“我不恨他。”

玄真松了口气:“看来是我多虑了,早说过小施主有慧心,与我佛有缘,那做我佛宗山门护法一事,可还记得?若你应了,日后看到哪个和尚不守规矩,便拿出你山门护法的身份出来,直接赶出山门,威风的很。”

玄真大师说得有趣,尹初棠忍不住浅浅一笑:“我真的不用出家?”

玄真合什微笑道:“不必出家,若你同意,我会给天下各寺寺主传去法谕,将此事召告天下僧侣。”

尹怀瑾与湛隐正等着玄真大师的消息,不是尹怀瑾对玄真大师没有信心,而是尹初棠自小便与他人不同,他担心女儿就此封闭了自己的心,毕竟薛娘子对她的疼爱一点也不输给他这个父亲。湛隐沉默地看着热茶上方缓缓升起丝丝白雾,他的脸色仍有些发白,身上的伤处仍裹着白纱。

尹怀瑾双目含愁,说道:“有劳了,你身上的伤可要紧?”

“无妨的,只是小伤,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”

二人正说着话,小晨一脸惊慌跑过来说道:“不好了,小姐要出家去!”

饶是尹怀瑾冷静自持,刚端起的茶碗亦有些不稳,他的女儿怎可出家去!还是湛隐了解小晨,说道:“小晨,把话说清楚些。”

“我听小姐说出家不出家,大师问她做不做山门护法,阿隐,你说那老和尚会不会把小姐带走?”

一声佛号在她身后响起:“阿弥陀佛,老和尚不会把你家小姐带走的。”

却是玄真大师来了,尹怀瑾起身相迎:“大师,棠儿她……”

“小施主无事,你不必担心,她只是生了副菩萨心肠,有些事想不通罢了,放心。”

听闻女儿没事,不会出家,尹怀瑾放下心来,不由瞪了小晨一眼,小晨不乐意地想,出家有什么好的,看看天道,天智,一个个得道高僧,哪个是好人……当然,湛隐除外,哦,玄真大师自然也是好的。

直到宋妈妈来回话,说是小姐不听劝离开自己的卧房,踏雪去看红梨,尹怀瑾一边为初棠不再呆愣心喜,一边又担心她受寒,向玄真大师告了声罪忙忙去寻女儿,留下玄真大师与湛隐喝茶叙话。

湛隐与玄真说起日后的打算,面容平和地道:“辛苦大师跑这一趟,等伤愈之后,我会离开西明寺,行走四方为世人治病施药。”

关于往后,他有自己的想法,既学了医术,不如布衣芒鞋行走世间,去一些人烟稀少的地方,帮助有需要的人,僧人行医不为钱财,得些粥饭果腹即可,或诚心感念者在路旁边栽种三五果树,夏可乘凉秋可收获,留些恩惠在人间便足矣。

湛隐能有这样的想法,玄真十分欣慰,他知道湛隐十分尊敬天智,可他不该为了天智所命,为了宗门信物便守在那位女施主身边,若能按佛祖救苦救难、普度众生的教义治病救人,是修行亦是功德。

那厢尹初棠踩着厚厚地雪去见了红梨,命看管她的人撤去,告诉她往后仍管着鱼儿的事,红梨抱起鱼儿大哭一场,有心问问白莲儿的事,却被小晨拉着走了。

转过身见父亲一脸关切,尹初棠笑了:“父亲,许久没去看祖父祖母,我想去给他们请个安,还有三个妹妹,多时不见定有许多趣事。”

她一向爱听那些女孩儿们闲话,虽然大多听不太懂,却是个个青春活泼令人看了便觉得开心。

尹怀瑾眼眶发热连声道好,又小心地问道:“棠儿不怪为父吗。”

毕竟他明知天道与净常所做所为却不曾替白莲儿说过话,中年人看惯世情,心早已不再柔软,是非黑白对他来说远没有少年人看得重要。

尹初棠道:“那父亲可会给我讲些她们的事来听?”

尹怀瑾叹了口气,她们啊,自然包括薛娘子,那年她被爱妻一路带到武郡时,他还觉得这样凶残的冷血杀手,留在身边害大于利,没想到她会将柔情全都倾注在棠儿身上,毫无保留。

在薛娘子死的那一刻,尹怀瑾终于明白为何爱妻说,一个人是善是恶很难说,或许每个人都有善的一面和恶的一面,世人眼中的好人只是让别人看到了他善的一面,暗中行起恶来只有更甚;而恶人只是将自己的善藏了起来,轻易不给人看而已。

他一时不知该从何处说起,突然想到一个隐秘的传说,道:“据说前朝有个奇女子,名兰馨,她收留了许多孤苦无依的女子,不知如何在宫廷里有了一番作为,得到了公主的赏识,慢慢地才传出了锦衣死士之名,传到如今已无可考。”

兰馨!尹初棠瞬间记起了笛声落唱的兰亭恨,戏文说的原来真有其事,那为了执念幻化为鬼的纳兰皇子也是真的吗?

兰亭阁,兰亭恨,是否有人感念于兰馨与纳兰皇子之间的情谊,写了一出戏来纪念此事,可惜如今再也听不到笛声落唱戏了。她痴痴地道:“我想兰馨小姐的初衷是好的,后来被宫廷里的上位者给改了。”

女子生于世间大多不易,还被控制被驱使,变成世人眼中的凶残之徒,何其不幸!

尹怀瑾叹了口气,女儿所想与爱妻当年十分相似,可当年辰王爷却是力主追杀所有锦衣死士,三人因此意见不合甚至作起对来……往事不可追,他只是失了下神,用另一件事引开尹初棠的注意力:“对了,棠儿,余慧已经在城外梅花庵出家。”

尹初棠要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,父亲说的是冷夫人,宁宁的母亲。慧姨那样的人物却败给了自己,如果她早做决断,是不是宁宁就不会有家不回?

积雪消尽之后,寻夜前来拜访,这回他堂堂正正从正门依礼求见,尹怀瑾没有为难他,寻夜很轻易便见到了尹初棠。

他给尹初棠送来了一样东西,正是锦衣案中众人无比熟悉的黑色漆盒。

“是她留给你的。”

她,自然指的是白莲儿。尹初棠虽见勉强算是见过她两回,可一句话也没说上。她打开漆盒一看,里面只有几札信纸,还有一本薄薄的书册,翻开其中一页,上面记的是些旧案,却不知作来何用。

“她去哪里了,伤可好了?”

寻夜全不知道,这些问题他也想知道,可是她如同五年前一般,再次消失不见,而这一次,他没有去寻找。

从此后白莲儿生死成谜,寻夜总觉得,她并没有死,还会在他醉意朦胧之际突然出现,出现在某个深夜的街头……

——全文完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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